一入腊月,凛冽的寒风挡不住东北黑土地上涌动的热浪,大秧歌这场狂欢派对才算正式拉开了过年的大幕。锣鼓声一响,那是比冲锋号还管用的集结令,瞬间把男女老少的心思全勾了去。大伙儿呼朋引伴,直奔村头空地,那股子兴奋劲儿,简直要把冬日的冰雪都融化了。

场地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,却又透着井井有条的喜庆。小伙子们粗声大气地喊着号子,搬运着那些五颜六色的绸扇、头饰,哪怕是一块手绢,也被视若珍宝般轻拿轻放。姑娘媳妇们挤在一块儿,叽叽喳喳地臭美,互相拾掇发型,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。负责张罗的人扯着破锣嗓子指挥,这人声鼎沸的场面,热闹得甚至有些许炸裂。激昂的鼓点骤然密集,人群瞬间围了个水泄不通,连只麻雀都飞不进去,大眼瞪小眼地等着好戏开场。
这大秧歌的重头戏

全在那十五道唱跳头上。第一拨人马一露面,红衣红帽,彩羽招展,领头的壮汉把大扇子舞得呼呼生风,上蹿下跳,像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,瞬间把场子热得滚烫。紧接着上场的粉衣队,那是另一番光景,活脱脱一群下凡的小精灵,眉眼间尽是灵动俏皮,扭腰摆手间全是戏,逗得大伙儿前仰后合。后面接踵而至的,既有戴着狗皮帽子、脚踩棉布鞋的怀旧派,一招一式透着老辈人的憨厚劲;也有翻跟头、劈大叉的杂技高手,看得人心惊肉跳;还有那身着古装的优雅派,仿佛从古画里走了出来。这十五道节目,一道一个样,道道有看头,五彩斑斓的彩带在空中乱舞,惊险的动作让人眼花缭乱,观众们眼珠子都不够用了,掌声雷动,甚至忍不住跟着节奏直跺脚。
这哪里是单纯看

演,分明是全民大联欢。看着看着,心里那股子痒劲儿就上来了,谁还顾及什么形象,直接下到场子里跟着扭。上了岁数的老家伙们,步伐虽显笨拙,脸上却笑开了花,仿佛回到了青春岁月;调皮捣蛋的孩子像撒欢的小野马,学着大人的模样,虽是四不像,却透着股机灵劲儿。年轻人更是主力军,把现代那股子潮流劲儿融进传统舞步里,两两配合也好,独领风骚也罢,扭得那叫一个带劲。人与人之间没了生分,几句玩笑,几声喝彩,陌生的面孔成了熟识的朋友,整个村子暖洋洋的,透着股说不出的亲切。

以前日子苦,寒冬腊月里没啥乐子,扭秧歌就是驱散阴霾的最好法子。如今生活好了,大秧歌依然是东北人心头的那块肉,谁也不愿意落下。在外奔波一年,就盼着回老家混进这人流里,疯上一把,那才叫过年。夜深了,大秧歌散场,人们意犹未尽,耳畔似乎还回荡着锣鼓声,眼前还晃动着那些绚丽的身影。这哪里只是跳舞,分明是把对日子的热爱、对来年的盼头,全狠狠地扭进了这冰雪天地间,这份热辣滚烫的人间烟火气,才是最地道的年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