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街暗杀、火并斗殴、非法收债,这是香港黑帮“新义安”大佬李泰龙的日常。
这个出身码头苦力的穷小子,用了不到二十年时间,从街边混混爬到了"尖东霸王"的位置。他独霸尖东十二条街,坐拥二十家夜总会,出门前呼后拥,就连警察见了也要让路。
但就在他权势达到顶峰的那一年,一场精心策划的暗杀彻底改变了一切。

01
1968年7月15日,维多利亚港码头。
李泰龙扛着一袋大米,麻绳陷进肩膀。血渗出白背心,他看了眼前方:七号仓离卸货点有一百二十米。每天要在正午时分来回走六十趟。
发薪日,工人们排成一队。工头陈财坐在木桌后面数钱:"效率太低,这月扣三成。"没人说话。
李泰龙数了数到手的钱。房租一百六,母亲的药要八十。他把钱捏在手里,准备回家。
码头对面的茶餐厅刚开业一周。路过时,他在玻璃上看到自己:开线的背心,发白的裤子,脚上的解放鞋磨破了个洞。茶餐厅里传出说话声:"新义安的老大又添了辆宾士,住三层洋房,出门都有人开门。"
门口,几个穿西装的年轻人上了车。李泰龙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,转身往家走。
到家时天黑了。他推开门,屋里传来母亲的咳嗽声。十六岁的码头工人站在门口,不知道明天和未来。
02
1970年8月15日,维多利亚港码头。
"陈财,我要见工头。"老刘站在办公室门外,手里的工资单被汗洇湿一片。上月应发680元,实发442元。
"滚。"办公室里传来陈财的声音。
"我老婆病了,医生说要开刀。"老刘直视前方,腰板挺直。二十年的码头搬运工,从没跟人争过一分钱。
陈财猛推开门,把烟头扔在工资单上:"要钱?去跟海里的鱼要去!"他伸手推搡老刘。
木棍砸在办公桌上。李泰龙扔掉断掉的半截木棍:"不准动手。"
三个打手围上来。拳头砸在李泰龙下巴上,他撞在墙上。嘴角流血,他站稳,抬头看着打手。
"在我的地盘上动手?"一个男声打断了混战。
码头上的喧闹停住。穿白西装的中年人站在门口。几个黑西装青年守在他身后。
"陈...陈爷。"陈财的烟掉在地上。新义安"五虎"之一的陈耀。
陈耀蹲下身,掏出手帕擦了擦李泰龙嘴角的血。
晚九点,海景茶楼。陈耀放下雪茄:"码头干多久了?"
"三年。"
"跟我干吧。吃香喝辣。"陈耀倒了杯茶推过去,"不过进来容易,想出去就难。你选。"
李泰龙盯着茶杯。这杯茶,能换来母亲的药钱,能还清房租,能让他不用再看人脸色。但这茶,要用命来换。
茶叶沉底。他端起茶杯,一饮而尽。
这一瞬,命运转折。1970年8月15日,李泰龙二十岁。
03
1970年9月1日,尖沙咀某茶楼二楼。
三支红烛,一杯绍兴酒。李泰龙跪在神像前磕头。入会仪式结束,陈耀递给他一本黑皮账本:"明天去油麻地收数。第一页十二家场子,都是新口子,你负责。"
香港的地下势力,新义安和和胜和分庭抗礼。和胜和在短短五年间从一个小帮派迅速崛起,已经控制了九龙北的大部分地盘。两派的势力范围在油麻地一带交错,每个月都有火拼,地盘的界线经常在变。
账本第一页钉着十二张名片。最上面一家是利民麻将馆。
油麻地,利民麻将馆,下午三点。玻璃门上贴着"今日公休"的字条。李泰龙推开门,冷气和麻将声一起涌出来。
"老板不在。"看场小弟嘴里叼着牙签,翘着二郎腿坐在收银台后。一桌牌客正在开和,筹码堆得老高。
李泰龙翻开账本:"八月份的份子钱,两万整。"
"你改天再来。"小弟站起来,手按在腰间。后面走出四个人,手里都提着钢管。
李泰龙拿起桌上的烟灰缸,砸在麻将桌中央。绿色的台布上,瓷片四散。赌资散落一地,牌客跌跌撞撞地往外跑。钢管落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"我在这等。"李泰龙拖过一把椅子坐下,"告诉你们老板,陈爷场子的规矩,你们懂的。"
四点十五分,麻将馆老板汪瑞带着一叠钞票来了。两万港币,新钞,一分不少。
入会第一个月,李泰龙收了十二家场子的数。每家都按时交钱,份额比往年还多了两成。但新义安的老人在茶楼里说,一个码头工人只会用蛮力,早晚惹祸。
1971年3月18日,深夜。雨水打在油麻地的铁皮棚上。李泰龙接到电话,说有人在码头闹事。来电显示是新入会的小弟阿力。
他带着三个弟兄赶到现场。二十几个穿黑衣服的人站在仓库门口,手里握着开山刀。身后是海,退路被封死。阿力不见踪影。
"杀。"黑衣人扑上来。
开山刀砍在李泰龙左肩,血染红了衬衫。他抬手一刀,砍断对方手筋。又一刀,对方的刀跌在地上。雨水冲刷着地面的血迹,海水的腥味混着血腥。
陈耀赶到时,看到五个黑衣人倒在地上,其余的逃了。李泰龙靠在墙边,手里的开山刀已经卷刃。地上的黑衣人,胸口都绣着和胜和的标志。
"阿龙,你做到了。"陈耀扔给他一支雪茄,"新义安需要你这样的人。"
三个月后,李泰龙成为新义安最年轻的红棍。那个穿背心戴草帽的码头工已经不在,取而代之的是穿意大利手工西装的堂主。入会一年,他的右手已经握惯了开山刀,左手习惯了点钞票,再没人说他配不上这个位置。
04
1975年6月15日,尖沙咀金都夜总会门前。
一群和胜和的人堵在门口,为首的是红棍阿虎。他手里拿着棒球棍,指着夜总会的招牌:"这地方,我们要了。"
李泰龙从车上下来,解开西装扣子。三年前他还在收保护费,现在已经管着尖沙咀三条街。"你们老大知道吗?"
"他让我来的。"
李泰龙点点头:"进来谈。"
十分钟后,阿虎坐在沙发上,面前放着一份合同。李泰龙给他倒了杯威士忌:"和胜和要三成股份,可以。但你们要投三百万,帮我拿下隔壁两间夜总会。"
1978年初,尖东区开了五家大型夜总会。各方势力都想插手。和胜和派出精锐想要强行接管,新义安内部也有几个老大蠢蠢欲动。
李泰龙没有直接动手。他让会计师做了个投资方案,以小股东身份入股。保安队长、大堂经理、采购主管,一个个都是他的人。
三个月后,和胜和派人来谈判。李泰龙打开账本:"这五家夜总会,月收入两百万。你们要占股,先拿三千万来。"
对方摔门而去。第二天,五家夜总会的股东会一致通过:李泰龙担任董事长。
1980年,李泰龙的势力范围包括十二家夜总会、八间茶室、三家酒吧。他开始穿手工西装,买名表,在半山买了栋洋房。昔日的码头工人,如今出入都是奔驰接送。
一天,有个老对手在他地盘闹事。手下要动手,李泰龙拦住了。他打了个电话给消防署:"渣甸街26号的工厂,你们去查查。"
三天后,对方主动来赔罪。原来那家工厂存在严重消防隐患,被勒令停业。
新义安的人说:泰龙不光会打,还会做生意。
05
1982年11月8日晚,九龙医院急诊室。
陈耀躺在病床上,胸口缠着绷带。五发子弹,三发打偏,两发卡在肋骨。主刀医生说他命大。
李泰龙站在病房外。十二年前在码头,这个男人改变了他的命运。现在,他看着监护仪上跳动的心电图。
"阿龙。"陈耀把手表摘下来递给他,"这枪没打死我,但新义安要变天了。其他四虎,一个死了,两个瘫了,一个失踪。以后靠你了。"
第二天凌晨,新义安内部炸开了锅。湾仔的三个堂口宣布独立,和胜和的人已经在外围蠢蠢欲动。
"大哥,要不要动手?"阿强握着电话。
李泰龙站在窗前,数了数对面大厦的灯光:"先守住尖东和油麻地,其他地方,让他们闹。"
一个月后,和胜和的人摸进了湾仔。三天之内,独立的堂口全部投靠和胜和。但他们没想到,这正中李泰龙下怀。
帮派的规矩变了。不再讲江湖道义,只看利益。李泰龙开始派会计师进驻各个堂口,按月查账。背叛的人,不用开山刀,一个电话就能让他倾家荡产。
06
1985年春节,尖东金龙夜总会。
李泰龙坐在沙发上喝茶,面前站着一个满身龙纹身的年轻人。这是和胜和新提拔的红棍——纹身忠。昨晚,他在场子里打了两个女侍应。
"陈哥,我给钱。"纹身忠掏出一叠钞票。
李泰龙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:"不是钱的问题。"
第二天午夜,和胜和的场子里闯进二十个人。领头的是李泰龙。纹身忠被按在地上,右腿打断。李泰龙蹲下来,用开山刀在他脸上划了一刀:"记住今天。"
和胜和派人来谈判。
"傻佬廷让我带句话:尖东不是你李泰龙的天下。"
李泰龙打开保险箱,拿出一叠文件:"告诉傻佬廷,这是他三个堂主的账目。要不要让税务局看看?"
对方离开时,撞翻了茶几。一周后,和胜和在报纸上登了声明:尖东的场子,由李泰龙管理。
1987年,警方传唤李泰龙问话。他带着五十个小弟去警署,每人西装革履,手提公文包。"长官,我们是正当商人,有律师在场才说话。"
警察看着这阵仗,最后不了了之。从此,警方再不敢轻易找他麻烦。
"大哥,又有生意找上门。"一个叫阿明的年轻人递上文件。李泰龙最近很欣赏这个新人,做事细心,懂得察言观色。
没人注意到,阿明的眼神闪烁。他是和胜和安插的棋子,专门负责汇报李泰龙的行踪。
茶楼里,傻佬廷翻看阿明的报告:"这小子要变天了。"
纹身忠摸着脸上的伤疤:"他在码头干活的时候,可没这么嚣张。"
"查到了吗?"
"查到了。他得罪了那个人。"
傻佬廷点燃一支烟:"那就等着吧。做江湖事,最怕不知深浅。"
07
2009年8月4日凌晨3点58分,尖东帝豪夜总会。
李泰龙站在门口等车,雪茄的火光在夜色中忽明忽暗。一场生日宴会刚结束,威士忌的酒气还在他的领口萦绕。
"大哥,我去开车。"阿明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。手指在按键上停顿了一秒,按下。远处的奔驰车灯闪了两下。
3点59分,阿明的手机震动。屏幕上显示一条短信:"位置确认。"他回身走向停车场,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。
4点整,街角的监控摄像头拍到一辆破旧面包车启动。三个戴鸭舌帽的黑衣人坐在车里,手里握着开山刀。刀刃在路灯下泛着冷光。
4点01分,面包车加速冲向李泰龙。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划破夜空。
李泰龙转身已经来不及。撞击的瞬间,他的雪茄掉在地上,火星四溅。身体被撞飞三米,重重摔在人行道上。
4点02分,三个黑衣人下车。开山刀出鞘的声音清脆。为首的黑衣人走到李泰龙面前,蹲下:"记得我吗?当年你在我脸上划的那刀。"
李泰龙认出了这个声音。纹身忠。
4点03分,刀光闪过。李泰龙的大动脉被割断,鲜血喷溅在夜总会的玻璃门上。
4点05分,面包车消失在街角。阿明站在停车场入口,掏出手机,拨通一个号码:"做完了。"
4点10分,救护车的警笛声响起。太迟了。"尖东霸王"李泰龙,死于他最得意的地盘上。
一周后,傻佬廷在茶楼里看报纸。头版是李泰龙的讣告。他放下茶杯:"阿明呢?"
"按计划处理了。"纹身忠摸着脸上的疤痕,"死得比李泰龙还干净。"
"收尾做得不错。"傻佬廷起身离开,"江湖规矩,有人死就有人活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