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十年的光阴,足以让沧海变成桑田,也足以让死人“活”过来。
宋思明站在那扇斑驳的防盗门前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。
他整容、更名、在南方苦心经营,终于洗白了身份,带着一身财富归来。
他唯一的执念,就是那个叫海藻的女孩,那个曾为他付出一切、甚至断了子宫的傻姑娘。
他幻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:海藻或许是憔悴的,在等他救赎;或许是嫁了人,他便用钱砸碎她的婚姻。
门锁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有人推开了门。
宋思明刚想露出那个标志性的、自信的微笑,笑容却瞬间僵在脸上。
门里的灯光昏黄,客厅坐着两个女人。
一个是满头白发、神情冷厉的宋太太,另一个,正缩在宋太太脚边织毛衣的海藻。
这两个恨他入骨的女人,竟然同居了?
01
十年前的那个雨夜,宋思明以为自己死定了。
失控的轿车冲出护栏,巨大的撞击力让他瞬间失去了知觉。
醒来时,他躺在一家黑诊所的简陋病床上,半边身子缠满了绷带。
警方通报他已经死亡,甚至新闻里都播报了“贪官宋思明畏罪自杀”的消息。
那一刻,宋思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所有的债务、政治漩涡、家庭责任,在一瞬间烟消云散。
但他很快意识到,自己不能死。
或者说,他的罪孽还没有受够,老天不让他就这么轻易解脱。
他拖着残躯,偷渡到了南方。
为了躲避追查,他找了一个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存在感的身份“老林”。
这十年,他干过苦力,摆过地摊,凭借着在官场练就的察言观色和狠辣手段,在建材行业杀出一条血路。
如今的他,已经是南方某市著名的隐形富豪。
但他夜夜做梦,梦里总是海藻那张惨白的小脸,和她绝望的眼神。
“宋思明,你杀了我们的孩子。”
这句梦呓像魔咒一样缠绕了他十年。
他欠海藻的,欠宋思明这个姓氏的,欠那个未出世孩子的。
他必须回去,他要找到海藻。
如果她残了,他养她一辈子;如果她疯了,他治她一辈子。
他宋思明依然是神,他有能力修复这十年破碎的一切。
通过私家侦探,他终于找到了线索。
海藻并没有留在江州,也没有和姐姐海萍在一起。
她消失了整整十年,直到最近才在离江州不远的一个小城镇出现。
宋思明开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纳,停在了这个老旧小区的对面。
他看着那栋灰扑扑的六层楼,内心五味杂陈。
这就是海藻现在的家?
这也配住他的海藻?
他深吸一口气,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那张虽然有些皱纹,但依然保养得宜的脸这是他花大价钱整出来的,既保留了当年的几分神韵,又不会被人一眼认出。
他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,里面躺着一条钻石项链。
这是他给海藻的赔礼,也是他重新征服她的武器。
02
宋思明没有立刻上楼,他在楼下蹲守了整整一下午。
他看到了那个令他震撼的场景。
那个曾经在江州呼风唤雨、高高在上的宋太太也就是他名义上的妻子,手里提着菜篮子,步履蹒跚地走进了单元门。
宋思明揉了揉眼睛,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宋思明死后,据说宋太太带着女儿远走高飞,他以为她早就改嫁或者在国外享福了。
怎么会在这里?
难道宋太太也在找海藻?
是为了报复吗?
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宋思明心头。
但他转念一想,宋太太一个黄脸婆,能掀起什么风浪?
如今他手握重金,真要对付一个老女人,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。
天色渐晚,楼里的灯光一盏盏亮起。
宋思明数着楼层。
三楼左边,那扇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。
窗帘没拉严实,隐约能看到两个身影在晃动。
他的心狂跳起来。
海藻就在那里。
只要迈出这辆车,走上三层楼梯,他就能见到她了。
但他还是忍住了。
十年的逃亡生涯让他学会了谨慎。
他要弄清楚,宋太太为什么会和海藻在一起?
这中间有什么阴谋?
他点燃了一支烟,烟雾缭绕中,思绪飘回了十年前。
那时候的海藻,像一只不知世事的小白兔,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城市里横冲直撞。
他给了她庇护,给了她物质的享受,却也亲手毁了她的一生。
海藻曾经问过他:“宋秘书,如果是你太太和我,你会选谁?”
那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?
他顾左右而言他,用所谓的成熟男人的智慧去忽悠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。
他以为自己拥有了一切,却唯独没拥有真心。
直到现在,在这个破旧小区的车里,面对着冰冷的夜风,他才不得不承认,他这一辈子,真正爱过的,或许只有那个在他怀里撒娇、为了他愿意去死的傻海藻。
03
第二天一早,宋思明又来了。
这次他换了一身行头,看起来像个落魄的远方亲戚。
他买了些水果,装模作样地上楼敲门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敲门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屋内传来了脚步声。
宋思明屏住呼吸,手心微微出汗。
门开了。
开门的不是海藻,而是宋太太。
十年未见,宋太太老得厉害。
她的鬓角全白了,脸上的皮肤松弛,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一样。
但那双眼睛,依然犀利如刀,透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寒气。
宋太太看到门外站着的男人,愣了一下。
虽然宋思明整了容,变了气质,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傲慢和眼神中的某种东西,是岁月抹不去的。
然而,宋太太眼中的惊讶只是一闪而过,随即被一种深深的厌恶所取代。
她似乎认出了他,又似乎只是在厌恶一个陌生的推销员。
“你找谁?”
声音干涩,冷冰冰的。
“我……”宋思明喉咙发紧,他原本编好的借口突然说不出口了。
他想说找海藻,但又怕激怒这个女人。
“我找海藻。”
最后,他还是赌了一把。

宋太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她没有回答,而是重重地想要关上门。
“等等!”
宋思明下意识地伸手去挡门,“我是……我是海藻以前的老乡,受她姐姐海萍之托,来看看她。”
这是一个蹩脚的谎言。
海萍恨他入骨,怎么可能托人来看海藻?
但宋太太的手却停住了。
她隔着门缝,像审视犯人一样打量着宋思明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海萍?”
宋太太重复着这个名字,“海萍早就断了跟这里的联系。你是谁?我不认识你。这里也没有什么海藻。”
“砰!”
门在他面前重重关上了。
宋思明呆立在门口,听着里面传来的反锁声。
宋太太认出他了!
她肯定认出他了!
那个眼神,那种语气,分明是在告诉滚远点。
既然宋太太在这里,海藻一定也在。
她们为什么要躲着?
她们在密谋什么?
宋思明的背脊窜起一股凉意,但随即而来的,是被羞辱的愤怒。
他宋思明活过来了,他是来当救世主的,怎么能被两个女人拒之门外?
04
宋思明没有离开,他在附近的旅馆住了下来。
他像个幽灵一样,每天在这个小区周围徘徊。
他发现了一个规律。
每天下午四点,宋太太会下楼去买菜,而海藻则从未出过门。
这天下午,看着宋太太提着篮子走出小区,宋思明立刻动了。
他绕到楼后,那里有一根排水管通向三楼的阳台。
十年前他翻不过去,但现在,他为了找回海藻,什么都做得出来。
他身手矫健地爬了上去。
阳台门虚掩着,透过纱窗,他看到了屋里的景象。
屋子不大,收拾得很干净,甚至可以说是简陋。
老旧的家具,有些泛黄的墙皮。
客厅的角落里,放着一张轮椅。
宋思明的心猛地一揪。
海藻瘫痪了?
就在这时,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那是海藻的声音,不再是当年的清脆甜糯,而是变得低沉、沙哑,甚至带着一丝神经质的颤抖。
“妈……水……”
宋思明浑身一震。
妈?
海藻在叫宋太太妈?
这太荒谬了!
这太疯狂了!
他悄悄推开了阳台的纱窗,溜进了客厅。
没有人,卧室的门关着。
“来了,别急。”
宋太太的声音从厨房传来。
原来她没有出去?
不对,他明明看着她走出去的。
难道是有后门?
还是有人换了衣服?
宋思明来不及细想,他看到了茶几上的一张照片。
那是海藻和宋太太的合影,两人站在这个破旧的阳台上,海藻坐在轮椅上,宋太太推着她,两人的脸上都没有笑容,只有一种相依为命的淡漠。
照片下面压着一张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。
宋思明凑过去一看,瞳孔瞬间放大。
那是一张“复仇清单”。
1. 让他在这个世界上找不到任何一个亲人。
2. 让他所有的非法资产曝光。
3. 让海藻彻底忘记他,并且恨他。
字迹是海藻的,而下面有一行批注,是宋太太刚劲有力的笔迹:实施中。
宋思明感到一阵眩晕。
她们不仅活着,而且这十年,她们活着唯一的目的,竟然就是向他复仇!
不,这不对。
海藻怎么会恨他?
海藻是爱他的啊!
就在这时,卧室的门开了。
05
一个坐着轮椅的女人滑了出来。
宋思明死死地盯着那个女人,那是海藻,又好像不是海藻。
她胖了一些,脸色苍白,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。
最让宋思明心惊的是她的眼神。
那双曾经满眼都是他、充满了崇拜和依恋的大眼睛,现在像一潭死水,空洞、麻木,甚至带着深深的疲惫。
她手里拿着一件男人的衬衫,正在低头缝补。
那是一件旧衬衫,宋思明一眼就认出来,那是他当年“死”前穿的那件衣服,上面甚至还依稀可见当年的血迹。
她竟然保留了那件沾血的衣服?
她在怀念他吗?
宋思明心中涌起一股狂喜,他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,声音颤抖着喊道:“海藻!”
轮椅上的女人手一抖,针尖刺破了手指,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。
她缓缓抬起头,目光落在宋思明脸上。
那一瞬间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宋思明期待着惊喜,期待着泪水,期待着她像小鸟一样扑进他的怀里。
然而,什么都没有。
海藻的眼神里,只有震惊、恐惧,以及随后涌上来的、滔天的恨意。
“鬼……你是鬼!”
海藻尖叫起来,手里的针线盒被推翻在地,“妈!妈!他回来了!那个鬼回来了!”
厨房的门猛地被撞开,宋太太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冲了出来。
看到站在客厅中央的宋思明,宋太太没有丝毫惊讶,她举起菜刀,眼神像是要吃人一样,一步步逼近。
“宋思明,”宋太太咬牙切齿,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,“我就知道,你这种祸害,阎王爷都不敢收!”
宋思明看着面前的两个女人,一个举刀欲杀,一个惊恐尖叫。
这一刻,他那颗自信了十年的心,开始剧烈地动摇。

他以为自己是来重圆旧梦的,却没想到,他是走进了一个精心布置了十年的陷阱。
“海藻,是我啊,我是思明!我没死,我是来接你的!”
宋思明张开双臂,试图解释。
“接我?”
海藻突然停止了尖叫,她死死地盯着他,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“接我去哪?去地狱吗?”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警察!不许动!”
原来,宋太太刚才根本没出去,那个去买菜的人,是她专门请来报警的诱饵。
她们早就料到他会来,或者说,她们一直在等他自投罗网。
宋思明看着黑洞洞的枪口,又看了看身边两个眼神决绝的女人,那一刻,他终于明白,这十年,他活在天堂,而她们活在他的地狱里。
现在,该轮到他了。
06
宋思明被按在地上的那一刻,并没有挣扎。
他的脸颊贴着冰凉的地板,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海藻。
海藻坐在轮椅上,手里紧紧攥着那件沾血的衬衫,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稻草,又像是在抓着一把复仇的匕首。
警察开始宣读他的权利,冰凉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。
这声音,和十年前那场车祸的破碎声重叠在一起,终于击碎了他心中最后的侥幸。
“带走!”
警官一声令下。
宋思明被拖起来,经过海藻身边时,他停下了脚步,沙哑着嗓子问:“为什么?我们不是相爱的吗?”
海藻没有抬头,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凄厉,像是在嘲笑他的无知,又像是在嘲笑自己的愚蠢。
“宋叔叔,”她终于开口,用上了那个十年前的称呼,却再无半点温情,“你以为那是爱吗?那是毒药。我喝了毒药,虽然没死,但也绝不可能再爱上那个递毒药的人。”
宋太太此时站在一旁,冷冷地看着他:“宋思明,你真可怜。你以为你整容了、发财了,就能把以前的一切抹掉?这十年,我和海藻每一天都在想你。不是为了等你回来,是为了看着你怎么下地狱。”
宋思明被推搡着出了门。
在被塞进警车的前一秒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客厅里,宋太太蹲下身,轻轻抱住了颤抖的海藻。
宋太太放下菜刀,手掌温柔地拍着海藻的后背,嘴里哼着不知名的童谣。
那一刻,宋思明看到了一种他从未给过海藻的东西那是家人之间的羁绊,是历经劫难后的相濡以沫。
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。
07
审讯室里,灯光惨白。
宋思明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。
潜逃、洗钱、非法经营,每一条都足够让他把牢底坐穿。
但他关心的只有一件事。
“我想见海藻。”
负责审讯的警察是个年轻人,看着这个满头白发的“老林”,眼中带着几分不解:“你害了她一辈子,为什么还执着于见她?”
宋思明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江州的小公寓,海藻赤着脚在地板上跑来跑去。
“因为我要知道,她这十年,过得好不好。”
“好不好?”
警察冷笑一声,“你自己看吧。”
警察递过来一叠档案,是宋太太这些年留下的记录,以及居委会和医院提供的情况说明。
宋思明颤抖着手翻开。
档案里记录了海藻这十年的地狱生活。
那次事故后,海藻虽然保住了性命,但因为子宫切除和严重的心理创伤,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和创伤后应激障碍。
她甚至尝试过自杀三次。
是宋太太救了她。

那个原本应该恨海藻入骨的原配,在得知丈夫“死”后,并没有把怒火发泄在海藻身上。
相反,宋太太在看到那个被抛弃、身残志坚的女孩时,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怜悯。
宋太太把海藻接回了家。
她告诉海藻:“宋思明死了,但他欠下的债,我们来还。你欠他的青春,他也还不起。”
两个女人,一个失去了丈夫,一个失去了爱人,还有一个失去了未出世的孩子。
她们在彼此的伤口上舔舐,竟然奇迹般地愈合了。
宋太太用退休金养海藻,带她看病,给她做心理疏导。
为了躲避可能存在的麻烦,她们搬离了江州,隐姓埋名。
宋思明看着看着,泪水模糊了双眼。
档案里有一张海藻的诊断书,上面写着:“病人对特定男性形象有极度的恐惧和排斥,需绝对避免接触。”
原来,他才是那个怪物。
08
再次见到海藻,是在半个月后的法庭上。
宋思明站在被告席上,头发已经被剃光了,穿着囚服,整个人苍老了二十岁。
旁听席上,坐着宋太太和推着轮椅的海藻。
海藻今天戴了一顶帽子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。
公诉人宣读着起诉书,一条条罪状触目惊心。
宋思明听得心如止水,他知道自己的结局。
当法官询问受害者家属是否要发言时,宋太太站了起来。
“我要求,严惩被告人宋思明。”
宋太太的声音很平静,却掷地有声,“他不仅触犯了法律,更践踏了人性。他利用权势诱骗少女,致其身心重残,随后逃避责任。他的所谓‘爱’,是自私的占有,是毁灭性的灾难。”
宋太太说完,坐了下来。
轮到海藻时,全场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可怜的女人,想听听她会对那个毁了她一生的男人说什么。
海藻没有说话,她只是缓缓地摘下了帽子。
露出了她那满头稀疏的白发。
她才三十多岁,却已经像个垂暮的老人。
她抬起头,看着被告席上的宋思明。
这一次,她的眼里没有恨,没有恐惧,只有怜悯。
“宋思明,”海藻轻声说道,“你一直想当上帝,想掌控一切。可是你看,你现在也是个普通人了,甚至不如普通人。”
“我不恨你了。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。这十年,李姐教会了我怎么活。我们虽然过得苦,但是干净。你虽然有钱,有势,但你的灵魂一直是脏的。”
“你就在监狱里好好反省吧。如果你真的还有一丝良心,就别再出来打扰我们。”
海藻说完,不再看他一眼,自己转动轮椅,向法庭外走去。
宋太太紧随其后,像一座山一样挡住了所有探究的目光。
宋思明站在被告席上,看着海藻离去的背影,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他终于明白,他输得彻底。
他输给了时间,输给了人性,更输给了那两个被他轻视的女人。
09
判决下来了:死刑,缓期两年执行。
宋思明被关进了死牢。
他没有上诉。
在监狱里的日子,宋思明开始写回忆录。
不是为了出版,只是为了忏悔。
他写下了他和海藻的点点滴滴,写下了自己的贪婪和罪恶,也写下了最后那场重逢的震撼。
他终于明白,宋太太并不是因为爱他才守着海藻,而是为了证明,没有男人,女人依然可以活出尊严。
宋太太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,完成了自我的救赎,也完成了对他最狠的报复那就是让他看到,没有他,海藻活得更有意义。
一年后的一个冬日,监狱的牧师来找宋思明。
“宋思明,外面有人给你寄了一封信,没有署名。”
宋思明接过信,信封很普通,里面只有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片雪地,海藻坐在轮椅上,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气球,宋太太站在她身后,两人对着镜头笑得很开心。
那是发自内心的、轻松的笑容。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:
“我们要去南方过冬了,勿念。”
字迹是宋太太的,但那个“勿念”,宋思明知道,是海藻的意思。
勿念。
不要再念想,不要再打扰,不要再有瓜葛。
这三个字,比死刑判决书更让宋思明绝望。
这意味着,他在海藻的世界里,已经彻底死了。
这一次,是真的死了。
宋思明握着照片,号啕大哭。
这是他入狱以来,第一次哭。
哭像个孩子,哭得撕心裂肺。
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宋秘书,那个自以为情圣的宋思明,在这一刻,终于真正地死去了。
10
三年后。
南方的一个小镇,阳光明媚。
一家名为“归心”的花店开张了。
店面不大,但布置得很温馨。
店主是一个坐着轮椅的中年女人,虽然两鬓斑白,但眼神清澈温和。
帮她打理店铺的是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太太,大家都叫她李姨。
这天下午,花店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。
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,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,背着画板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倔强。
“欢迎光临。”
海藻微笑着打招呼。
小姑娘四处看了看,目光停留在墙上的一幅画上。
那是海藻自己画的,画的是江州的夜景,灯火辉煌,却透着一丝冷清。
“这幅画卖吗?”
小姑娘问。
海藻愣了一下,摇摇头:“那是非卖品。”
“哦。”
小姑娘有些失望,但随即又笑了,“没关系。我觉得这幅画很孤独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”
海藻的心微微一动,随即释然。
她在等什么人吗?
不,她谁也不等。
“这幅画是在纪念一个逝去的朋友。”
旁边的宋太太走了过来,淡淡地说道,“他很久以前就走了,走的时候很安详。”
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买了一束向日葵离开了。
看着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背影,海藻感叹道:“真像年轻时候的我。”
宋太太帮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,笑着说:“你比她漂亮,也比她幸福。”
海藻笑了,反握住宋太太的手:“是啊,因为有你在。”
夕阳西下,金色的阳光洒在花店门口。
两个女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交织在一起,密不可分。
而在遥远的北方,一座监狱的公告栏上,贴着一则死亡的通告。
宋思明,在狱中因病去世,终年五十二岁。
他在遗书中写道:希望将骨灰撒入江州的大海,那是他最初遇见海藻的地方。
但那个负责处理后事的狱警,随手将遗书扔进了垃圾桶。
没有人会在意一个死刑犯的最后愿望。
就像海藻和宋太太,在收到这个消息时,只是淡淡地对视了一眼,然后继续低头浇花。
生活还在继续,花依然会开。
那些恩怨情仇,早已随着那个男人的离去,彻底化为了尘土。
